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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信用体制建设与立法

发布时间:2010-03-11
      
  我想大家都承认我们国家现今的信用状况是不好的,甚至用危机两个字来形容。我们必须看到任何一个市场不能说没有风险,如果一个市场风险太大,这就说明信用成问题了。信用和风险在市场上应该说是成反比的,信用越好风险就越小、信用越差风险就越大。但是没有一个国家可以说其市场是没有任何风险的。所以我们第一个必须承认市场经济会有风险,必然会有风险,但如果风险过大了,就不正常了。 
  第二条大家也都会承认市场经济在任何国家开始建立的时候都会出现混乱,或者说这样的一种混乱又是不可避免的,或者说总有一个资本原始积累的混乱状态吧,强者靠欺诈或者某种方式来获得不应该得到利益。但是我们也应该承认,这样的时期应该越短越好,谁都不否认这样一个阶段,但这样一个阶段如果延长,显然也不符合市场本身发展的规律。 
  基于这两点认识我们说市场有风险不可怕,市场在某一阶段出现混乱也不可怕,但是如果这样的风险太大,这样的时间过长,显然就有问题。解决手段呢?其中一个就是通过法制的完善、法律的规范化来解决。 
  我们参加WTO本身就包含着一个市场规则的完善和市场秩序的完善。那么市场规则的完善很重要靠我们一些有关竞争方面的法律,公平竞争的法律。市场秩序的完善是要整顿市场混乱的秩序,建立信用机制。我国1986年建立的《民法通则》,就对市场规范和秩序规定了基本的原则,我们的《民法通则》里面有十四个字,“平等、自愿、等价、有偿、公平、诚实、信用”,十五年以来,应该说这十四个字还是很真确的。因为市场经济必须要建立在平等、自愿、等价,有偿的基础上,同时它也需要有公平,有诚信。公平和诚信可以构成市场规范和市场秩序的最重要支柱。我想参加WTO以后这两方面的问题,一个公平原则的体现,一个诚信原则的体现,还仍然需要在我们的法律制度中更加完善。 
  那么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信用体现的一个基本问题就是要履行自已的义务,这些义务包括各方面的义务,你的诺言也好,你的诚信也好,你的合同也好等其他方面。履行义务从法律上来说应该有两个层次的概念,一个对你已经订立的合同或者你的承诺,你必须对承诺的义务,对合同中的义务来认真履行。 
  第二个概念,信用在法律上来说,当你进行交易的时候,当你进行投资行为的时候,你应当了解对方的信用状况,而信用状况在法律上来说就是他能履行义务,他来承担债务,他来最后承担法律责任赔偿责任的能力。这两个机制的完善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在法律上有所规定,我们怎么样能够更严格的去执法。比如第一个问题对合同中的承诺或者单方面的某些承诺,举例来说,我们现在出现在证券市场上的问题,由于招股说明书的虚假,过去三年连续亏损,招股说明书上却说是连续三年盈利,几年前的宏光这样的。出现问题也没有认真去追究他的民事责任,只不过是一个违规行为。但是到今天人们已经看到了由于这样的行为,已经抓人了。在招股说明上的行为已经对证券市场的信用造成严重的侵害,而且法院已提出来,由于虚假欺诈股民造成的损失,要求你来赔偿。那么过去我们一些在广告中的虚假,由于我们始终以为广告并不是构成合同的条件。合同的内容,现在也有人提出来了,为什么你在广告中提出的房屋的状况跟我实际要买的状况不一样呢。虽然合同里面没写明白,但是广告里面这一点已经写明了。在《合同法》起草的时候也曾经考虑过,美国是对合同中的欺诈给予很高的民事赔偿的。有一个人九十年代中期买了一辆宝马汽车,用了四万美金。就是因为宝马汽车里面有些暇眦,这一点向消费者隐瞒,结果法院判决除了对暇眦赔偿外,还赔偿两百万美元,惩罚性的赔偿金。由于你对消费者进行了欺诈,这两百万美金给谁呢?当然是买主。我想这样的一些体制都构成了我们现在对于在交易系统中的订立合同也好,做招股说明书也好,你的招商广告也好。你广告的内容也好,构成的欺诈虚假,乃至产品质量构成的问题所应当承担的责任。 
  我们现在也应该看到,我很同意厉教授提的这一点,市场经济的信用,不仅是企业之间的信用,不仅是市场当事人之间的信用,也包括政府和政府部门的信用。 
  前不久有个人找我,他在某个城市开了个洗车场,当时政府批准了。允许他是合法存在的。那后来由于城市缺水,就命令所有的洗车场都要关掉,他说我买的那些设备我要折价卖给别人不算,那我跟人家签的12年合同,这12 年合同我要违约,我要承担一大笔的赔偿损失。我向谁来要这笔损失,我能不能够以某种政府行为为理由不来承担这个违约损失呢?我们现在没有这个规定。政府行为今天允许你搞这个网站也好,游戏机也好,明天再把它关掉。这样的一些行为如何能够保障市场经济的信用。所以信用也包含两方面,一方面是经营者的信用,另一方面是政府的信用,二者只有加在一起才能促进市场经济健康发展。
  另外我们从履约这点来看,还有另外一方面,就是它能履行债务的能力,能够承担责任的能力。这也是我们通常讲的信用非常重要的一方面。那么在这方面我们的法律也需要加强,也正在加强。比如说《合同法》明确规定:如果公司在设立的时候,注册资本不实,以虚假的验资报告来骗取注册,或者注册资本注入以后抽逃资本,或者注册后应该办理财产转移手续的没有办理财产转移手续,情节严重的都可以对主管责任人员、直接责任人员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我们这样一个规定在我们国家的刑法里面实质上是确立了破坏商事信用罪。我们过去看待这个问题只是经济上的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等等。所以这条规定出台以后我们的有些公司的老总们,经理们很不理解?说股东没有出资,应该股东承担责任呀,你判也应该判股东啊。那么我的经理人员,我的会计人员我一分钱也没得到好处,你怎么要判我的徒刑呢?我说经济犯罪和商事犯罪不一样。经济犯罪的概念是把钱装进自已的腰包,而商事犯罪的概念是破坏了商事信用。你是负责办公司的注册手续的。当注册资本没有到位,你却骗取了注册。股东钱没有到位,你非说到位了,注册资本五千万实际上只出五十万。你实际上破坏了整个公司的资本信用。那么人们认为,你的公司是有五千万的注册资本到位。由此我们注意到在市场经济里面出现这样一种经济责任,这就叫商事信用。 
  包括票据,有许多国家认为空头支票是犯罪,哪怕我开了一个一百块钱的支票到银行,银行不能够兑付,那么也可能够成犯罪。为什么?一百块钱我并没有捞到兜里边一分钱。但你破坏的是支票的信用。由此人们就可能不使用支票了,不敢用支票了。因此我们国家现今的立法上已经开始出现商业信用的犯罪,包括公司、票据、破产的转移财产等等,这一些都给我们提出了一系列新的问题。所以第一个问题我着重讲一讲我们法律上所说的信用。就是履行义务,一个是指要履行已经承诺的义务。另一个是要看对方将来能够承受多大的履约能力。有多大的偿还债务的能力,这两个方面加起来构成了法律上一个完整的信用体系。这两个方面我们都在加强而且应进一步加强。 
  二、法律上的信用体现为三个体制 
  1、 信用看成是一种资格,一种能力。 
  这部分我们正在建立这个制度,信用本身将来应该看作一个资格。不仅是金融机构或者企业,可能有一些金融评估的机制,评了你AAA、AA+什么的等等。我们可以看到信用作为一个资格应当是市场主体能够进入市场的入场券。过去任何人都可以随便进入市场。现在看起来,银行系统里就规定了某些人从事金融业务的资格。已经有些人由于过去在金融里面搞得很混乱。失去了信用,被永远剥夺了不能再从事金融业的资格。证券、保险也越来越多的出现了现在包括公司法,投资基金法里面都要有一系列的规定,你曾经出现什么样的危机。过去曾经搞企业亏损,破产或者有哪些个记录,你就在一定的期限之内不能再担任公司里的高级管理职员。这样的东西就应该有一个它的评估系统,要对这样的一套机制能够把它确定下来。包括我们常常讲的经纪人。经纪人在市场经济里面是很重要的,它往往是促进市场经济更好发展的润滑剂,它能够促成交易。如果经纪人里面没有一定的资格要求,它也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但是建立这一套资格认证的体制有它的优点的一方面。也有它存在弊端的一方面。只要多增加一份资格的认定,就会多增加一份证府的权力;多增加一份证府的权力,就可能会增加多一层的腐败。那么这个问题如何做得好,因为这种资格的认定,往往来自于政府的权力。如果是由某些民间机构来认定,那些著名品牌、著名企业排行榜也是一种信用的认定。那么这样的过多过滥又会变成企业花钱来买信用。我们实践中花钱来买信用也有的是。搞一个品牌花几个钱,明天搞一个企业排行榜又可以花几个钱,这就跟花钱买个文凭没啥区别。所以资格认定、信用认定、企业认定、品牌认定有着积极一面,但是这种机制的认定还要防止这两点:一是政府利用权力来进行;还有搞不好滥用了用金钱来干预。那这样的话,信用可能就走入了更新一层的危机。 这又是个很可怕的事。 
  第二个问题就是信用还应该是一种财富,或者该叫做一种财产。我们今天恰恰是要把信用和财富、财产联系起来。本来在市场里面一个名牌货或老企业老字号,本身所凝聚的它的商誉,它的信誉也是很值钱的。公司法在讨论时曾经讨论过老字号里面凝聚的商誉可以不可以做投资的问题。企业也像一个人一样,它也有它的名称,它也有它的商誉,它也有自已的形象,它也有自已的秘密、隐私。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体现了企业人格权这一部分的财富如何来评价,或者能不能成为财富,又是一个很值得注意的问题。鼓励大家来注意商业中的信誉,应该把这部分的信誉看作是财富、看成是财产权的一部分,这样的话,人们才愿意为创造自已的信用而奋斗。如果我创造了几十年,几百年积累的信用一分不值,那我怎么能够加以保护呢?我怎么能把这个东西作为投资呢?我们的投资能不能得到保障呢?为什么我们非专利技术可以做为投资。而老字号里面的信誉,信用不能评估出资呢?所以为了能使信用真的成为一种财富或财产,而且把它看作比某些其他财产更珍贵的一种财产,这财产可能比知识产权比非专例技术可能还要珍贵。你这个字号里四百多年形成的信用,形成的人们对你的相信,可能比你技术上面的这种无形资产更值钱。那么人也就会为这种信用而奋斗。因此这种信用不仅仅是道德而应该体现为财富,体现为是一种财产,如何对他进行评估应该立法,现在没有。但是如果信用也可以评估成财富的话,也可能带来一种危险,就是一种技术可以随便提高他的价值,一个普通的技术,我评估他为八百万,九百万;同样我把某一个字号评估他几千万,那就又会出现资本的虚假。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必须要为建立一套信用作为财产的这个机制去奋斗,同时我们要制定一套科学的办法来确定他的价值。
  三、信用应当是信息 
  信用第一点如果是一个资格,进入市场的入场券;第二应该是一种财产、财富,应该有个估价的标准;那么第三个信用应该体现为信息。而且信用现在也在逐渐变成体息。但是这种变换的过程中我们面临着许多问题,就是这种信息可以成为社会公众都可以取得的来源,这种取得的方式怎么办呢?如何来取得呢?如果我到工商部门去了解一个某个企业的年检情况能不能够查到呢?他可能告诉你曾经注册过的情况。我也问过法院,如果我到法院来了解有没有某个企业在法院里面有待执行的判决,那对我很重要啊,我如果要在这个企业里做五千万元的投入,我怎么能知道在法院里或全国的法院里有或者已经有吃了败诉的判决有待执行呢?那么现在法院里面,也没有一个全国的网络和信息来供查询啊?我在北京知道没有,那在乌鲁木齐有没有,在昆明有没有啊,如果我在这个地方今年刚投入五千万,明年一个法院的判决八千万执行来了怎么办呢?谁能够给我提供这个信息呀?银行也好,税务部门也好,其他的一些部门也好,缺少这样的一套东西不行。我们知道参加WTO之后一些政府,包括法院判决在西方国家都可以上网查讯的,这样的一种信息上的制度怎么办。世界上有许多国家这种商业资信机构,你到那只要付一些钱,他就能告诉你这个企业的目前状况,商业登记,以及登记变化的情况,破产的情况,有没有欠恶帐的情况,有没有税务部门欠的情况,有没有在法院还没有履行的判决的情况。那么这一套东西的建立,他自已本身还要有信用,如果查的信息又是虚假,中国到处都是假的,建立信息查讯的机构提供的信息再是假的话那么我们的信用又会被人滥用。西方国家可以有官方的信息查讯机构,也可以有民间的商业机构,而这些民间的商业机构,往往又是要由国家公平交易委员会和那些专门负责市场交易安全的机构来特别允许,而且要对他提供的信息经常进行极有力的监督,以保障这些商业机构所提供信息的的完全准确。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我就面临一个问题,就是如果信用变成社会上可以得到的信息之后,如何保障一个企业的商业秘密。现在我国只是对上市公司规定了国家的信息披露制度,企业还是有某些秘密不可以被批露的,不可以被查讯的,不可以被任何人来随便得知的。这样的话我们的法律体系一定要建立一个企业、一个银行、一个保险机构、一个证券机构,哪些信息是不允许你披露的,不公开的、无法查询的,那些是公开允许查询的。有了这样的机制我们才能够来区分什么叫做应该体现信用的信息,哪些是企业自身应具有的商业秘密。不然的话我们也可以借用信用的大旗来侵犯了企业所应该有的秘密和他的保秘的东西。 
  所以要完善我们的信用法律就要确立这三点:一个建立信用作为资格,进入市场入场券的法律制度;二 建立起一种信用能够作为财产、财富,加以评估的法律制度;三建立信用作为信息被人们所获取,被人们所利用的机制。这三条机制完善了,我们的信用体系才能走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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